第21章 谢早归家 是不是要懂
门外站着衣着单薄瑟瑟发抖的谢早。
“五郎……”
颤声令谢景确定没见到鬼,第一反应是把人拉进来。
“姐?!”今晚没有月光,厨房微弱的灯光达不到院门,小六看不清他姐的长相,只能凭声音和身形推断,“姐,你咋来了?”
谢景三两下把门关死,一手拉着小六一手拽着他姐直奔厨房。
厨房的火才熄灭,暖气尚未消散,谢早舒服地放松下来,一路上忐忑的心有了归处。
小六好想知道他姐为啥大晚上过来,谢景没容他开口就叫小六把他的面给阿姐。小六如梦初醒,赶忙把面送过去。
谢早忍不住问咋才用饭,阿翁阿婆在哪儿。左右看看,谢早越看越慌,谢景这才意识到她误会了。
谢景解释晌饭用得迟,晚饭没用,阿翁阿婆歇下了,他和小六饿得受不了,就用炖肉汤煮两碗饭。
小六附和,阿兄回来得迟,又给阿姐收拾房间,他快饿晕了阿兄才做饭。
阿翁阿婆都好好的,谢早放心不少,满心期待地问:“你回来就帮我收拾房间了?”
谢景无需多问也该知道此时出现的谢早定是被婆家人欺负了。
不想伤口上撒盐,谢景半真半假地说:“我觉得你兴许年初一回来。年初一打扫不就把福气扫没了吗?”
乡间是有这种说法。
谢早原先也打算年初一回来——
谢景走后,她回到婆家,婆家嫂嫂看到黄豆没有道谢,反而阴阳怪气,收了谢家十斤黄豆,不是要自家还回去二十斤粟吧。谢早就想坦白,又想起谢景的叮嘱,便决定过了除夕就回去。她担心回去早了祖父母担心。
谢景提醒谢早喝点汤暖暖身子。
谢早把堆满肉的碗塞给小六,问谢景锅里有没有汤,她不饿,只是有点渴。
谢景心说,走了近二十里路怎么可能不饿。
谢景也不信他姐的婆家嫂嫂容她吃饱喝足再离开。“不用担心家里没粮。你先吃,我们再做点。不会饿着小六。”
小六再次把碗送到他姐手上。
谢早又累又饿又渴,不舍得再次拒绝,“那我用一半。这么晚别做了。”
谢景:“不等你吃完,我们就做好了。”
“对的!”小六附和,“阿兄——”想起什么止住话头,眼巴巴看着谢景,仿佛说,“可以告诉阿姐吗?可以吗?”
谢景笑着点点头。
小六把碗放到案板上,拉着他姐到另一边的橱柜旁,打开放在木墩上的木盒,“阿姐,你看!”
白花花一条一条,谢早不曾见过,满眼疑惑地看向小六,不明白他这是何意。
小六:“这是麦粉做的汤饼啊。”
谢早眉头微皱:“麦粉?”
小六奇怪:“阿姐没有用过麦粉吗?”
谢景提醒小六麦粉夹着麦麸,看着像麦麸色。麦麸筛去便是白色,白色和面切细拉直晒干剪短便是这个样子。
谢早惊叹:“五郎,你做的啊?”
小六:“阿兄在城里买的。这是贵人用的贵面。”
谢早很是担心:“得用多少钱啊?”
小六再次看一下谢景,得到他首肯,小不点才说:“咱家有钱。我们才卖了五头猪得九贯。”
谢早倒吸一口气,满目震惊。
小六平日里不敢同外人显摆,仿佛锦衣夜行。终于无需再忍,小六又说:“阿兄说吃点好的,我长高他长壮,明年我俩犁地,阿翁阿婆享福。”
小孩说完就看向谢景,无声地问他说得对不对。
谢景点头,小孩合上木盒,拉着他姐来到案板前,“阿姐,吃!咱家还有半缸肉。阿兄说可以用到正月十五。不用节省。”
谢早被小孩说得心慌。
——半缸肉,她只在肉摊见过啊。
谢景:“城里人不会杀猪,我们帮他们收拾干净,他们把猪头猪脚和猪内脏留给我们。即便去买也用不了几个钱。小六,过来烧火。”
谢早:“我烧吧。小六,先吃,我不差这一会。”
谢景叹气:“再耽搁下去汤饼就粘一块了。不是糟蹋粮食吗。”
糟蹋粮食遭雷劈。谢早不敢再推来让去,她转身夹起一块猪耳朵,到嘴边又放回去,拨开肉看到两片菘菜,她先吃菜。
两片菜叶吃完又往底下抄,可惜只有雪白雪白的面。谢早在面和肉之间犹豫片刻,决定把最香的肉留到最后。
滑溜溜的汤饼入口,谢早后悔了,她应当把这样的美食留到最后啊。
活了二十多年,谢早从没想过麦粉可以做到像蚕丝一样滑溜,到口中舌头一抿就可以咽下去,不噎也不糙。
谢早背后的谢景估摸着一碗面不够他姐用的。但又考虑到她可能许多天都处于半饥饿状态,一次吃太多反倒会撑得胃难受,是以,只拿一小撮面条放入锅中,又给小六切点猪肝和猪耳朵。
谢景把小六的面放到谢早旁边,小六跪坐在草垫上,“阿姐,看吧,我和阿兄没骗你吧?”
谢景把他的碗筷移到小六另一侧,提醒谢早陶锅中还有两碗汤。
谢早看着面越来越少,再吃两口便没了,她起身道:“我加点汤。”
汤把挤在一起的面泡开,半碗面和肉变成一碗,谢早心中升起一种踏实的满足感。
片刻后,谢早又起身加汤。
谢景怀疑他估错了谢早的食量,“我再煮点?”
“不不,不用,够了。”谢早为了证明碗里的面和肉足够她用的,赶忙一口面一口猪肝猪杂。
最后一口汤喝完,谢早任由自个打个饱嗝,便看向谢景证明她吃饱了。
谢景问她是洗洗再睡,还是先去睡觉,一切等明日再说。
谢早不想吵醒祖父祖母,眼角余光看到小六打哈欠,“明早再说吧。”
谢景撑着油灯把人送到堂屋,确定谢早摸黑也能上榻,他就撑着油灯去厨房。
原先谢景不是没想过再买个灯,但老两口说他们天黑就睡用不着灯,谢景空间里还存了许多蜡烛,打算有机会便装成牛油蜡烛拿出来,便没花那个钱。
小六趴在案板上等谢景,看到他进来瞬间起身,“阿姐睡了吗?”
“睡了。”谢景叫他再烧点热水,锅碗刷干净烫点猪食送到隔壁,他和小六就回屋歇息。
小六强打起精神问:“阿兄,阿姐咋大晚上回来?是不是姐夫欺负她了?”
谢景:“八成是妯娌欺负她。”
小六翻身面朝谢景,双手撑着下巴问:“姐夫咋不帮阿姐?是要和阿姐和离吗?他家那么穷,离了阿姐谁嫁给他啊。”
谢景在他脑袋上呼噜一把,把他按躺下,“有的时候不是不想帮啊。好比里正的儿媳要回娘家,儿子跟过去,里正说走了就别回来,他还敢去吗?”
小六摇头:“里正的小儿子怕死里正了。就像我怕阿兄。”
谢景气笑了:“说得好像我欺负过你一样。咱俩谁怕谁?我用点钱都要问问你,你怕我?我不做点什么——”
“我错了,阿兄,阿兄,困觉啦。”小六钻进他怀里。
谢景帮把他的被角掖严实,一夜无梦。
天蒙蒙亮,谢景自然醒来就同小六商量再睡一炷香。一炷香后,小六又同谢景商量,腊月二十九,也没啥事,再眯一炷香吧。
门外响起惊呼声,一直没能睡着,只是嫌冷的哥俩陡然想起——阿姐回来了,阿翁阿婆毫不知情。
哥俩三两下穿齐整趿拉着毛窝子出去,谢家阿婆拉着谢早的手问啥时候回来的。阿翁说他睡前谢早还没回来,是不是昨儿半夜,是不是婆家人欺负她了。
谢早这三年习惯了冷言嘲讽,已经学会装聋作哑,婆家的欺辱并不能逼她连夜出逃。谢早摇了摇头,说没人欺负她。
谢家阿婆看向来到堂屋的谢景说,“五郎回来了,咱不怕。”
谢早看到谢景心里就难受,张口便是:“五郎,我对不起你。”
谢景瞬间猜到她为何道歉。
——昨日同他和谢早相关的事,只有那十斤黄豆。
“我送你的黄豆被你婆婆抢走了?”谢景十分笃定地问。
在谢早心里她已经对不起娘家兄弟,也就愈发不好隐瞒,“也不是。”
谢家阿婆急了:“那是咋回事?”
阿翁:“你容孩子慢慢说啊。”
谢景:“不着急,从头说起,要是亲家找上门了,我也知道咋应付。”
谢早觉得婆家人不会寻她。若是因为黄豆,还有可能。
想到这些,谢早从谢景离开后说起。
——回到村里,被人发现她的黄豆又大又圆,村里人就想找她买。谢早坦白告诉谢景,她没想过卖,一是因为黄豆是谢景送的,留着她过年。二是她也想过来年小麦收上来,把黄豆种下去。
种地的事需同公婆商议,她当时还没见到公婆,就没跟村里人解释,直接把人拒了。
回到家中,婆家嫂嫂看到黄豆奚落几句她也没放在心上。又不想同她争吵,也就没说出自个的打算。
谁知到了晚上她回到卧房,放在室内的黄豆不见了。谢早问谁拿的,起初没人理她。谢早要去找里正,说她的黄豆被偷了,她婆婆才说被她卖了,两文一斤。
谢早气得心疼,这才说出她的计划。
谁知婆婆上下嘴皮一碰,“卖就卖了,你还想叫我要回来?我不要脸啊?不就十斤黄豆?你娘家兄弟肯定不止这些,明年种地找他要几斤。”
婆家弟媳跟着说:“几斤能种一亩地吗?”
人少地多的年月,地主世家也没心思在一个地方囤地,以至于长安乡下荒了许多地。哪怕谢早的婆家很穷,也分到五十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