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谣言四起 "这么说来(1 / 2)

第35章 谣言四起 “这么说来

五日后,番薯叶蔫了,干了多日的张杨里终于迎来一场暴雨。

大雨过后,小雨淅沥沥不停,谢景身着蓑衣带着他姐和姐夫下地剪红薯苗。

上午剪下午种,老两口在家煮粥,小六给谢景送水,连着几日五亩夏红薯种下去,谢景蹲在地头上看着村里人剪他家红薯藤。

谢景目不转睛地盯着,没人敢多剪敢乱剪。地面干了,家家户户的红薯变六亩,皆给近亲一捆,足够种上两分地。

六月初七晚上,闲下来的谢景陡然想起“玄武门之变”过去了。

翌日上午,谢景来到长安,守城兵将皆是生面孔,进入城中的人挨个检查。

谢景把车放到车行就直奔肉行。

王屠夫一把拉住他,来到肉摊后边的小屋里,他便压低声音问:“你咋来了?”

谢景:“城里出事了吧?”

“看出来了?”王屠夫低声说,“我们没事。宫里出事了。太子被人砍死,陛下立秦王为太子。就在半个时辰前传出来的。”

谢景:“前些日子过来看到巡城兵马变多,我就猜到要出事。”

实则王屠夫听闻此事也不意外。

换作他是秦王,家业是自个打下来的,凭什么让给兄长。兄长若是和善仁厚倒也罢了。

王屠夫不止一次听说过秦王险些遇害,秦王身边的大将、谋士被赶出京师。普天之下敢这么做的除了坐享其成的太子和皇帝还能有谁。秦王不动手,兴许前几日死的便是他全家。

王屠夫:“虽说事定了,但街坊们都说皇帝不一定认命,秦王——太子要的是皇帝的皇位。父子俩兴许还有一争。没啥要紧的事,你过些日子再来。省得他们打起来咱们遭殃。”

谢景不能答应他。

——入城的那一刻谢景想起“渭水之盟”。

“渭水之盟”发生在李世民登基之初,也是两个月后。

突厥趁着长安权利变更,李世民忙于清算太子李建成党羽,无暇顾及边关,一路打到距长安仅剩四十里的泾阳。

长安兵力不足,李世民只能布下疑阵虚张声势,最终在长安城外渭河桥上同突厥人签下和平协议。不知是赔了突厥许多钱,还是发生了旁的事,谢景只知此事被李世民视为奇耻大辱。

谢景在意的也不是辱不辱。

泾阳虽然离谢景所在的张杨里近百里,同南下的突厥之间隔着长安城,张杨里不会受到侵扰,可是突厥一路攻至泾阳,免不了生灵涂炭。

他一家老小的命是命,北方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没有北方百姓的子侄御敌,哪有长安城的安稳,张杨里的祥和。

谢景决定过几日进城把此事透露出去。

谢景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如何把消息透露出去啊。秦王李世民——太子李世民凭什么信他呢。

谢景看着王屠夫忽然有个主意:“宫里的事应当还没传到外地。你说突厥过些日子听说了长安的事,会不会趁着我们内乱打过来?”

冷不丁这么一句,王屠夫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就摇头。

谢景压低声音,仅二人听见:“对面屠夫眼馋你的炖肉,会不会趁着你和张兄大打出手之际过来偷走锅中的炖料包?听说突厥一直羡慕长安的富庶。前些日子突厥侵扰边关,齐王个瘪犊子想要趁机把秦王府的人支到前线,令秦王孤立无援,秦王突然动手应当就是因为此事。”

王屠夫在市井之中消息灵,听人说过突厥来犯,谢景并非无的放矢。王屠夫慌了,“不会真要打到长安吧?”

谢景摇头:“不好说。”

王屠夫:“这么大的事,朝廷不会不知吧?”

谢景:“老兄和张兄打起来,嫂夫人还有心思关心旁人?”

王屠夫要是秦王,肯定忙着抓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的人。这哥俩臭味相投,在长安经营多年,肯定还有许多同谋。

秦王身后还有个皇帝爹要防备,简直背腹受敌。

王屠夫眼前浮现出两张面孔:“五郎兄弟,你有两个好友,来过我这里的那俩,挺有钱的吧?他们能不能把这事报上去啊?”

谢景倒是想找尉迟敬德和秦叔宝,可是他如何解释啊。谢景在心里对王屠夫说声抱歉,继续骗他,“我的两位老友能接触到上面的人,何必找民间医者治病?可以请御医啊。”

王屠夫觉得他言之有理,可以找到御医谁用土方子啊。

“会不会是咱们想多了?”

谢景:“老兄觉得突厥会放过这么好的时机吗?”

“不会!”

突厥这几年很不安分。明儿一早有人告诉他突厥兵临城下,王屠夫都不意外。

王屠夫的儿女还没长大,不希望孩子们遭遇战乱,忧心忡忡地说:“这可咋办啊。”

谢景:“兴许是我想多了。但咱不能啥也不做。老兄这些日子多听听,再在家中备几把刀。真到那个时候,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这辈子值了。”

“那你咋办?”王屠夫担心,“这里有城墙有金吾卫能挡一阵。你在城外,最先到你那边啊。”

谢景:“我们离秦岭不是很远。真打过来我可以驾车带着家人躲到山里。粮食放到地窖里,那些茹毛饮血的畜生不一定能找到。他们走了我们再回来。反正这个时节山里不缺吃的。”

不知道突厥啥时候打过来,王屠夫也不好叫谢景搬过来,毕竟谢家有牲口农具和粮食,没人看着肯定招贼。

王屠夫叹气:“看来只能这样。你说我要不要告诉张兄啊?”

谢景点头:“我觉得越多人知道越好。突厥到了坊间,你们都有防备,他们有进无出,死伤惨重,八成就退兵了。”

王屠夫觉得有道理,“改日我就同坊正聊聊。”

谢景:“我这些日子就不过来了。老兄多备粮少出城。”

王屠夫前些日子卖猪肉赚了许多钱,恨不得此刻收摊回家。

“你也多备两把刀。”王屠夫提醒。

谢景点点头,“这就去买刀。”

家中没有防身的刀,谢景担心他家粮食过多遭人惦记,也想准备一把。

到了铁匠铺,谢景先比划一下打个小铁锅,之后才选刀。

铁匠观谢景身材高大,便问他是不是当过兵。

谢景半真半假地说:“是啊。听说突厥到了黄河边迟迟不走,如今朝中不稳,突厥八成要趁机作乱,我得提前备着。以防到时候你们涨价。”

铁匠直呼不会。

就在这时进来几人,不如谢景身高,但身形板正,闻言看向谢景,问他听谁说的突厥要南下。

谢景:“突厥数万人就在黄河边,打到长安兴许只需一日。来往商人都知道的事,足下看着同我一样上过战场,想必有几分见识,竟然不知?”

几人看着谢景难以置信又失望的样子,仿佛他们几个都是榆木脑袋,顿时对谢景的说辞信了七七八八。

其中一人拱手道:“多谢足下提醒。”

谢景:“我也是听北边走货的商人说的。你几位可别逢人就说是我说的啊。几位不妨去西域商人多的地方打听打听突厥是不是眼馋长安的繁华,一直想要占为已有。”

几人本想回去告诉友人,但谢景此言一出,他们再说出去反倒像是背信弃义的小人,几人便向他承诺,不会告诉旁人。

谢景:“还是去西域人多的地方问问吧。兴许是我杞人忧天。”

几人表示下午就去问问。

谢景交了定钱,希望匠人做快点,他就前往布店,选了几块布,叹气道也不知道下次来长安是何时。

布店掌柜的见过谢景,先前谢景给小六买麻布便是来这一家。掌柜的觉得他是熟客,就关心他遇到什么事了。

谢景把铁匠铺的那番说辞重复一遍,又加一句,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着回来。

掌柜的心慌,又钦佩他不怕敌人,每块布多给他一寸。

谢景收了布又去盐铺,看到有人嫌盐贵,他多嘴说要是突厥人打过来,兴许更贵。最后到了卖纸的铺子,唉声叹气又来一遍,把东家伙计说得慌了神,谢景买几张纸离开。

下午谢景绕到东市把他在西市干的那些事又干一遍。

常言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谢景仍然担心传不到宫中,翌日乔装一番,来到他不曾踏入且离肉行极远的西市酒楼放出谣言,太子李建成同党北上找突厥求援,突厥八成以此为名攻打长安。

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果然有人注意到谢景。

谢景穿街走巷把人甩开,又把藏在空间里的衣裳拿出来换上,喷了许多上辈子随手扔到空间里的香水,光明正大地回到车行,拉着车去买四头小猪。

此后半个月不再进京。

六月下旬,小猪阉割后,谢景进城来拿小铁锅和大长刀。铁匠东家见着谢景就告诉他这些日子突然多出十多个买长刀的,个个一脸杀气,像是当过兵的,看来突厥是想趁乱南下,朝廷令兵丁们准备出征。

谢景怀疑是肉行那条街的屠夫们。

屠夫们日常离不开刀,多备一把不会浪费,谢景对此没有丝毫羞愧。

可惜没等谢景想好如何糊弄此事,东家又问他何时出发。

谢景沉吟片刻,佯装思索:“这个时候朝廷八成在商讨令谁领兵。之后筹备粮草。毕竟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我们兴许要到七月底北上。”

铁匠铺东家好奇地问他朝廷会叫谁领兵。

谢景:“京中应当还有前太子党羽,就怕他们趁机作乱,间接同突厥人里应外合,太子八成要把秦将军和程将军留在京师。兴许会叫尉迟将军领兵。”

铁匠铺东家低声说:“我也是这样想的。听人说前些日子太子和齐王的人同秦王在皇宫玄武门对打,秦王只放心两位将军留守秦王府,尉迟将军随他去的玄武门。某不知是真是假。要是令尉迟将军领兵,这个传言八成是真的。”

谢景叹气,道:“我也听说了。”又劝东家也多备几把刀,到了那个时候砍一个够本,砍两个赚了。

谢景听出东家的口音是长安人,亲戚八成多在京师,他便好心提醒东家,倘若有多余的刀暂且送给亲戚,过些日子再收回来。

东家的根在京师,没打算南下逃命,闻言觉得谢景言之有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兴许就能守住长安城。

东家感激谢景的好心提醒,刀和铁锅都给他抹了零。

谢景一手拎着锅一手拎着刀,感慨万千,“倘若可以活着回来,我日后都在足下这里买铁器。”

此话令东家越发心慌。

下午人少,东家叫铁匠看着铺子,他挨个提醒亲戚屯粮。一旦突厥动了,粮价势必上涨。

七月七,乞巧节,极好的日子,张杨里的老弱妇孺们没心思过节,一个个早上起来就拎着布口袋下地。

谢景的苜蓿种子有的熟了,他们要一一摘下来,来年种在荒地里养牲口,此后再也不用担心冬天只能喂豆秸麦秸。

长安城中同样热闹,许多人下乡买粮。

夏收过后乡下不缺粮,粮价没有因此大涨。

食盐多来自南方,突厥屯兵北方黄河岸边的传言没有令盐价涨价,有些闲钱的人便多备盐。

西市东市熙熙攘攘,车来车往,坊间百姓哪还记得玄武门对掏死了谁啊。

几日后,苜蓿草的种子陆陆续续全都都上来,谢景在自家门外用里正的秤给每家分三两。苜蓿种子分下去,谢景叫谢家人帮他割苜蓿草。

张和杨姓村民要搭把手,谢景把丑话说在前头,苜蓿草分给谢家人一半,剩下一半他晒干堆在大伯院中。

谢景的番邦棉开花了,谢早和周仲朴日日早上摘棉花,村里人摸着棉花的柔软,馋得心痒痒,希望谢景再分给他们些许棉籽,哪会同他计较老到牲口嫌弃的苜蓿草。

一个两个直言他们家有苜蓿草。

谢景看出他们的真实目的。

西域人告诉他一亩地棉花加棉籽约有两百斤,单单棉籽有七八十斤。谢景种了五亩棉花,不介意分出去一亩地的棉籽。谢景提醒村里人,过些日子帮他砍棉花秧,他可以分给家家户户两斤左右,来年种上一亩。

张杨里诸人等的就是这句话,不但应下此事,还要帮谢景砍高粱杆和收番薯。

谢景今年有二十亩番薯和十五亩高粱。哪怕家中多了俩人,其中一人干活跟牲口似的,忙完这些地也会累掉半条命。是以,谢景没有拒绝张杨里众人。

苜蓿草分出一半给谢家人的第二日,正巧七月十五,里正挨家挨户提醒不许四处走动召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