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红薯麦芽糖 哪能羊毛可(1 / 2)

第41章 红薯麦芽糖 哪能羊毛可

尉迟敬德不吐不快:“啥事值百金啊?”

李世民半真半假地说:“寺庙的那些事。”

尉迟敬德:“不是我用十贯钱买的吗?”

谢景很满意李世民的回答,便顺着他的言辞道:“我还告诉李兄大唐境内有三千多座寺庙呢。”

尉迟敬德满眼疑惑,他说啥?

谢景:“乡间学堂加军营也没有寺庙的人多啊。”

尉迟敬德无法想象:“你你,没骗人?”

谢景摇头。

尉迟敬德想说什么,恰好房玄龄过来,尉迟敬德问他知道不知道大唐境内有多少寺庙。

房玄龄微微摇头,见他神色凝重,便问很多吗。

尉迟敬德连连点头:“天下那么多神佛,要是陛下听——听李兄的封了寺庙,那陛下肯定凶多吉少啊。”

房玄龄下意识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三千多!”

房玄龄没觉得多,但仔细一想,长安地界上没有八十也有五十,顿时大为震撼:“怎么会有这么多?多年前北周武帝不是灭过一次?”

谢景对北周武帝有印象。虽然不清楚距今多少年,但他可以倒推李渊、隋炀帝、隋文帝,之前便是北周,“五十年前吗?”

房玄龄点头。

谢景:“过去这么久,死灰复燃,不足为奇。”

房玄龄往常不曾留意过佛家,但提起此事,房玄龄便想起北周武帝为何灭佛,他忍不住担心有朝一日大唐的寺庙把良田占尽,民不聊生天下大乱。

房玄龄看向李世民,碍于谢景不知他真实身份,欲言又止,一脸为难。

尉迟敬德没听懂,不是应当担心陛下被佛祖降罪吗。

北周武帝又是谁啊?

尉迟敬德看看这个瞅瞅那个,有一点毋庸置疑:谢景说的事值百两黄金。

既然陛下没有遇到诈骗,尉迟敬德就来到谢景身后,小心翼翼地把红薯藤摆在路边阴凉处。

李世民像是猜到房玄龄要说什么:“先剪番薯藤。”

房玄龄:“可是这个事——”

谢景故意说:“房兄,又不是你家的事,看给你愁的。”

房玄龄瞬间想要向他坦白。谢景可不允许,否则日后岂不是要在这些人跟前当孙子,“寺庙再多也没有百姓多啊。陛下心系百姓,百姓自会把陛下护在身后。莫说三千多,过几年翻一番又能如何?口口声声念着普度众生的神佛们还敢揭竿而起?他们胆敢越过百姓打进皇宫,我‘谢’字倒过来写!”

李世民陡然想起前些日子全城百姓备战。

尉迟敬德闻言忍不住起身看向李世民:“封了庙门神佛当真不会怪罪?”

谢景回头笑着调侃:“于兄信石像有灵啊?那你还不如信我。”

尉迟恭气得瞪他,什么时候了还耍贫嘴。

李世民想笑:“于兄,五郎说的不无道理。神佛没有亩产几千斤的番薯,他有。神佛不会赐下棉衣,他也有。”

谢景点点头看向不远处的棉花:“你给我弹棉花,我送你两斤。你在佛前虔诚地磕破脑袋,神佛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尉迟敬德发现无法反驳,索性拎着竹筐去找剪番薯藤的小娘子。

看着马吃饱的几名禁卫过来询问他们弹棉花,五郎送不送。

“一人两斤!”谢景说完就回屋把另外两个工具拿出来。

房玄龄趁机询问李世民,谢景还说些什么。

李世民想起谢景的雄心壮志就想笑:“他要成为大唐首富。”

房玄龄很是意外:“从商?”

脑子被他的驴踢了不成!

李世民笑道:“我说我多来几次,他不用从商也可成为大唐首富。”

房玄龄笑不出来。

——给谢景的钱越多意味着朝廷遭遇的事越多。

房玄龄压低声音:“您又给他钱了?”

李世民颔首:“只是他那招祸水东引也值啊。”

房玄龄承认这么坏的招他想不出来,单凭这一点不得不服。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房玄龄回头看着谢景给四个禁卫四把工具,教他们弹棉花,又承诺弹的多,另送五斤棉籽。

房玄龄低声道:“陛下的几人一定会做到咱们回城。”

“这天越来越冷,两斤棉可以做一身棉袍啊。”李世民听身边人提起过丝绸价,“约等于三贯钱,棉籽带回家中又可以得到长辈称赞,做到天黑也值得。”

谢景也没闲着,他先找村里人买下一只小公鸡,又在院门外支锅做饭,一陶锅红薯小米粥,一铁锅小鸡乱炖加面饼。

饭菜做好,谢景给自家人盛一份菜送到厨房,他和小六在门外陪李世民等人用饭。

之后,谢早和周仲朴收拾锅碗瓢盆,尉迟恭带着几个亲兵装车,谢景同房玄龄去买红薯藤。小六跟过去看热闹。

申时左右,最后一筐红薯藤上车,谢景回屋拎一麻袋棉花和半袋棉籽。

李世民的亲兵之一提醒谢景没有这么多。

谢景:“分给房兄一些,再分于兄一些。早些时候于兄说我骗他的钱,正好借此堵住他的嘴。”

尉迟敬德:“今日你又骗我——”

李世民打断:“于兄,天色不早了。”

房玄龄注意到谢家东西两边有许多村民,瞬间明白陛下担心谢景的钱遭人惦记,“于兄,收着吧。”

走出张杨里,房玄龄打马来到李世民身侧:“陛下,明日臣来给五郎送钱。”

尉迟敬德很是不快,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他啊。

明明是自个和陛下先认识的谢景!

李世民少有的神色严肃,道:“敬德,先前你在张杨里险些害了五郎。五郎家的院墙那么矮,家中几位老弱妇孺,倘若被有心人惦记上,他为了护住老老小小,只能眼睁睁看着钱粮被洗劫一空。”

尉迟敬德顿时感到后怕,也不敢同房玄龄争抢。

李世民心底有些不安,倒不是因为谢景提到的和尚。

寺庙这件事上,李世民已有应对之策。

长孙皇后为李世民诞下两子一女,倘若谢景所言属实,长孙皇后的寿命去了十五年啊。谢景不愿中年丧妻,李世民也不想。

尉迟敬德回头看一眼车上的棉花,直言道:“陛下,臣的夫人不会用棉花啊。”

李世民收回思绪,道:“皇后对此物好奇,分我一半。”

房玄龄同妻子感情甚笃,今日休沐没能陪妻子,想给她带点稀罕物,“某不嫌少。”

亲兵看热闹不嫌事大,“尉迟将军,你还欠五郎十贯钱。”

尉迟敬德陡然想起这件事:“不给!我花钱买的!”

话虽如此,当着李世民的面,尉迟敬德也不敢过于吝啬。回到宫中分棉花,尉迟敬德分给房玄龄约莫一斤。

忙了半日的几名禁卫一人两斤,余下的棉花被尉迟敬德分给皇帝大半,他留下约莫一斤的样子。棉籽没分,被禁卫们送回家中。

禁卫的长辈们前几日就听说过番邦棉,但这些人认为番邦没有好物,对此就没上心。待他们看到软乎乎的棉花,态度陡然变了。

一个两个第二天一早就找西域人打听棉。

倒是有西域人前些日子带着棉回来,可惜放在铺子里不足三日就被人买走。西域人坐地起价,说开春可以回去帮他们捎过来,一斤百文。

禁卫们的家人对此嗤之以鼻!

待西域人带回来,他们家的棉也种出来了。

禁卫们的家人自西市回到家中,房玄龄带着家丁驾车来到张杨里。房玄龄令家丁把车停在院门边,他抱着箱子直奔谢景卧室。

小六在卧室练字,看到他便放下笔问他渴不渴。

房玄龄擦擦累出的汗水,温和地笑着说:“不渴。你兄长——”谢景身着短衣进来,脚上踩着草鞋,但上面很多泥土,“五郎又忙什么呢?”

“家中小番薯过多,一时半会儿切不完,我去挖点土埋起来。”谢景看向箱子,“于兄的也在啊?”

房玄龄眼前浮现出尉迟恭骂骂咧咧的样子,顿时想笑:“他说你把他当有钱人宰。”

“他看着就有钱。”谢景把小木箱放到大木箱里头上了锁,便问昨日的棉花和棉籽怎么分的。

这一点无需隐瞒,房玄龄据实以告。

谢景:“房兄着急回去吗?”

房玄龄点头。

谢景做个请的手势,房玄龄从屋子里出来,谢景叫他等一下,来到斜对面房间,拎出来半麻袋棉籽。

麻袋极小,但看其分量也有十多斤。

房玄龄亲眼看着谢家阿翁阿婆一个个取的,受之有愧,连声拒绝。

谢景:“不瞒房兄,我的这些棉籽一斤千文寻常人买不起,但卖便宜了,只会被他们转手卖掉。可是我又种不了那么多,房兄不收,过些日子我也是炒熟后砸扁用来喂牲口。”

房玄龄闻言收下:“到了城里我分给尉,分给于兄一半。”

谢景:“我也给程兄和秦兄留了。过些日子我家的猪长大,他二人又该来了。”

房玄龄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谢景此意是,两人不来探望他,亦或者不买他的猪,给他们留的棉籽就便宜牲口。

换成他,无论知道不知道二人是国公,房玄龄都不想上赶着送礼。房玄龄了然地笑笑:“那我就先告辞了?”

谢景送他到门外。

房玄龄的车前脚出村,后脚左右邻居过来,八成是想问问城里的有钱人又来干啥。兴许还会打听上车时拎的啥。但谢景没等她们靠近就转身回屋,抬脚关上院门。

孙大娘和刘婶子面面相觑,又因之前的事不敢敲门,在门外等了片刻不见谢景出来只能回家。

谢景陪小六练字两炷香,翻开书连蒙带猜教他一首诗,提醒在堂屋取棉籽的老两口看着家里,便拎着背篓牵着小六下地。

谢早和周仲朴今日也在地里捡番薯。但谢景到地里就叫谢早回去,万一周家人当真出现,老两口应付不了。

可惜上午没出现。谢景估摸着下午不会过来,扛着锄头再次把红薯地过一遍。

周仲朴和谢早饿怕了,见状没有认为谢景会过日子,反而很是欣慰他懂事了。

又过两日,红薯地被几人搜得一干二净,但还没下雨,谢景就叫姐姐姐夫留在家中歇息,等着下雨种小麦。

好在没叫谢景等太久,十月中,谢家的十亩小麦种下去。

这个日子对前世的谢景而言有些迟。但如今的长安并不冷,谢景不用担心麦粒被冻坏。

村里人看到谢景当真在红薯地里种小麦,也跟着他一样,有的种小麦,有的等着来年种高粱。

小麦种下去,苜蓿草还没长出来,谢家地里没活,谢景叫上几个堂兄把他家两处房子仔细检查一番。

翌日房子修好,谢景到厨房看看他泡的麦芽露头了,便把埋在斜对面屋里的小番薯挖出来。

谢景和周仲朴推着两百多斤番薯来到河边清洗。

也得亏河水不凉,穿着草鞋下水也不用担心着凉。

两人把番薯洗干净,切掉的番薯皮也带回去,便推车回家。

谢景把坏掉的番薯片倒入粪坑中,周仲朴去打水,又用井水冲刷一遍,谢景就把番薯切开上锅蒸。

小六刚把柴点着,敲门声传来。小六瞬间紧张起来。谢景在他身边,起身撸一把他的小脑袋:“怕什么?家家都有番薯。我过去看看是谁。”

周仲朴从堂屋出来,谢景冷不丁想起不该消失的周家人,便压低声音说:“兴许是你父母。”

周仲朴犹豫一下躲回卧室,谢景眼神提醒堂屋里的二老和他姐不必出来,他才去开门。

门外有四人,正是周仲朴的兄弟和父母。四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跳过谢景向院子里打量。

谢早这些日子把犁烂的番薯切得一干二净,余下的番薯不是在柴棚底下土里埋着,就是在屋里埋着,院中自然干净到除了扫帚等日常用具便是菜。

谢景明知故问:“找谁?”

“你,你姐夫呢?”周父开口询问。

谢景:“我是一家之主,有什么事同我说也一样。”

周母笑着说:“我们想看看他咋样了。”

谢景挡着院门寸步不让,“先前我姐在你们家,我们可曾担心过?”

周母下意识说:“我们也没有不让你探望!”

谢景:“那我今天说了,往后不许过来!”

周母的笑容消失。

周父指责谢景不讲道理。

谢景好笑:“你们来干啥,旁人不知,我不清楚?番薯!”

周母反驳的话语堵在了嗓子眼。

谢景:“不瞒几位,除了我们自个用的,我家的番薯都被城里有钱人买走了。不过我可以卖给你们番薯藤。来年夏天一文钱十斤。看在我姐夫的面上,我会教你们怎么种。想要一文钱不出,从我这里拿走番薯或番薯藤,做梦!”

周母指着院中:“你叫他出来!”

谢景不假颜色地说:“姐夫今日背着我把番薯送给你们,明日我就把你们全家送去见官!罪名现成的,偷盗。因为他和你们一样姓周,县官不会认为这是自家人相送。”

周母的手指僵住,周父把妻子拉到身后,挤出一丝笑:“五郎,我们真是担心你姐夫。”

谢景:“我家有亩产八百斤的番薯,还能叫他饿着?我家卖掉的番薯足够给每人做一身新衣裳,还能叫他冻着?”

话音落下,很是关注谢景的四邻从家中出来,转眼间,谢家门外就从原先的一对四变成十几人对四。

见此情形,周父不敢一把推开谢景,“他毕竟是我儿子,没能亲眼见到,我心里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