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1 / 2)

甜宠文女配不干了 从温 5864 字 10个月前

“太上赦令, 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年朝夕找到伽引时, 是在月见城外一片墓地之中。

这和尚正跌坐在几百座整整齐齐的墓前,一个佛家弟子, 念着道家的往生咒。

中元节刚过不久,这里香火的气息依旧浓重, 空气中飘荡着黄纸燃成的灰烬, 徘徊在一座座墓碑之间, 最后落在地上, 铺成了厚厚的一层, 几乎要将原本的道路淹没。

年朝夕看着这几乎能没过脚面的灰烬,一时之间居然分不清到底有多少人来这里祭奠过, 光是灰烬就铺了这样厚厚的一层。

她微微有些茫然。

这里是

她视线微微转动,看到了这座巨大的墓园旁一座耸立的石碑。

那石碑上, 是一个巨大的“英”字。

这一瞬间, 年朝夕明白这座墓园里葬的都是谁了。

“英”字碑, 那是父亲还在时为战死的将士们立的碑,祭奠战死将士的英魂,几乎成了父亲军中的传统。

年朝夕死前, 月见城和平已久,根本没有过英字碑, 更没有埋了这么多战死英魂的墓园。

只有她死去的那一战

年朝夕整颗心脏突然沉重了起来, 甚至难以呼吸。

她的视线一一扫过那些沉默的墓碑,那些墓碑像是一个个化成了活生生的人。

原来那天死了这么多人

正在此时,远方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随着风声飘荡而来。

“英魂归兮,英魂来兮”

年朝夕抬起头, 看到这巨大墓园的另一侧,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奋力抬起手臂将手中的黄纸抛向天空,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缓缓唱着招魂曲。

年朝夕一时间看得有些失神。

“那老人家是个凡人,自当年月见城险些灭城之后,祖上几代人年年中元节来此唱招魂曲,连唱七日,两百余年从未断过,盼着有朝一日战场上的亡魂能得以安息,凡人能做到这一步,也是着实不易了。”

伽引不知道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她身旁,声音感慨。

年朝夕偏过头看他,问道“你尚不到百岁,如何知道两百年前发生的事情”

伽引便笑眯眯道“小僧自然是不知道的,但当年那场战争发生时,小僧的师尊却是正在月见城。”

他说完,又道“传说那一战小战神尸骨无存,月见城民间有个说法,说是尸骨不齐的人死后都难以转世,只能留在地府之中受苦,月见城中的百姓为了不让小战神死后在地狱受苦,从那以后两百年,家家都供奉小战神像,为小战神祈福、积攒功德。”

说完,他叹道“如此两百年,小战神哪怕是以后转世,想必也是身负大功德而生,来世必然平安顺遂。”

年朝夕听得默然。

来世怎么样她不知道,但今生她还没过完呢。

她微微笑了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便直接将手里的演武赢来的钥匙扔给了他,说“你的钥匙,替你赢回来了。”

伽引接过钥匙,没见有多欣喜,反而失望道“我还以为能拿翻倍的钱呢,支撑我在这里念了一上午往生咒的动力就是这个了。”

年朝夕听得额角青筋直跳。

当初他们的约定,若是年朝夕没赢的话,要给伽引翻倍的灵石。

如今他盼着翻倍的灵石,那就是巴不得自己没赢。

年朝夕只觉得他比他那个师尊还烦人,忍不住讽刺道“你一个佛家弟子念道家的往生咒,你还好意思说。”

伽引摆了摆手,浑不在意道“我师尊说的,两百年前那场灭城战死的全都是道家修士,我们念佛家经文他们也听不懂,倒不如实在一些,学学道家的往生咒。”

他叹道“往年都是师尊来的,但今年据说是师尊早年的一个故交出了什么事,一直到现在也联系不上,师尊怕他那故交死了,便出门寻人去了,让我来为这里的英灵唱往生咒,顺便参加参加演武,为此,小僧还特意学了道家的往生咒才来的。”

年朝夕听见这句话,下意识地看向了雁危行。

净妄口中的那个故友怎么想都只能是雁危行。

但雁危行却对伽引的那番话没有丝毫反应,只出神地看着眼前的墓园,不知道在想什么。

年朝夕看他对净妄毫无印象的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问伽引“钥匙也给你了,你要和我们一起回城吗”

伽引摆了摆手“你们道家的经文都太长了,往生咒我才唱了一半,怎么给师尊交代,要走你们先走吧,我将剩下的一半唱完再离开。”

说完也不理他们,转身又回了墓地。

年朝夕看了他一会儿,正准备拉着雁危行离开,从来到这里就没开口说过话的雁危行却突然问道“兮兮,两百年前那场灭城战,我也在场吗”

年朝夕心中一震,错愕地看向雁危行,惊喜道“雁道君,你想起来了”

雁危行见她反应,便知道两百年那场战斗,自己是真的在场,甚至还有可能是参加过的。

他皱着眉,困惑道“我并没有想起来,但是”

他迟疑地伸出手,缓缓捂住了心口,喃喃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很难过,听到那件事,来到这个地方,我居然在难过。”

心脏之处细细密密的疼痛,像是在难过,又像是在恐惧。

这种感觉并不算剧烈,但并不代表它来得清浅,反而像是痛到已经麻木,又习惯了忍受一般。

他喃喃道“兮兮,我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年朝夕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居然哑声。

两百年前的那一场战斗,雁危行丢失了什么

他亲眼看着她死去,她和当年的魔尊同归于尽时,那少年拼了命一般要靠近她,他想要救她。

她是当着他的面死的。

决定同归于尽时,年朝夕并没有想太多,但如今想来,在一个拼了命也要救她的人面前死的尸骨无存,这对那个人何其残忍。

但年朝夕仍旧没想过他会记得这么长久,久到两百年已经过去、他自己都失去了记忆,他却仍然没有忘却。

年朝夕突然有些无措。

面前的人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俊美的眉眼笼罩着一层阴霾,似是在痛苦,又似是在迷茫。

年朝夕犹豫片刻,突然伸手环抱住了他。

少年霎时间浑身僵硬。

年朝夕却不管他的僵硬,微微拍着他的脊背,安抚一般轻声说“雁道君,你什么都没丢,哪怕丢了,现在也回来了,所以不必难过,也不要痛苦。”

雁危行微微低头,看到身形刚到他肩膀的少女环抱住他,努力将他整个抱住,笨拙的拍着他的后背。

他的视线只能看到她的发顶。

莫名的,雁危行突然想起来,面前的少女应当是又骄傲脾气又急躁的,她不会安慰人,这辈子也从来没有安抚过谁。

可现在却在努力又笨拙的安慰着他。

雁危行突然觉得满足,仿佛他独自一人走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刻。

犹豫了片刻,他伸手回抱住了她。

那一刻,细细密密疼痛着的心脏突然平静了下来。

年朝夕并没有立刻就走,中元节虽然已经过了,但他们仍留下来为每个墓碑都扫了墓。

丝毫不知道城内转瞬之间已经风起云涌,有人为了找她几乎快找疯了。

扫完所有墓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伽引却仍旧没有走的意思,据他所说,要唱上百遍往生咒才算是完成师尊的任务。

年朝夕便也没等他,带着雁危行回到了城内。

刚进城,她立刻觉得不对。

城里静悄悄的,虽说月见城的凡人入夜之后很少出门,可年朝夕分明从这寂静之中察觉到了窥探的视线。

那是恶意的、甚至带着杀意的。

雁危行比她更早察觉,浑身的气势危险了起来。